丙午年黄帝故里拜祖大典将至，全球华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新郑。黄帝作为中华民族文明始祖、人文共祖，其创世功业、德治思想、和合精神与一统理念，穿越五千余载岁月长河，沉淀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源头活水，凝聚成海内外中华儿女深厚的文化认同与情感归属。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深刻指出，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这五大特性从何而来？何以形成？当我们回到文明曙光初现的黄帝时代，便会发现那里正是中华文明五大突出特性第一次集中呈现的历史现场。
一、祖根之地是文明特性的源头活水
为什么是黄帝？为什么是新郑？因为黄帝时代作为中华文明的奠基期，其历史真实性与文化象征性，共同构成了我们探寻文明基因的逻辑起点。
黄帝时代是从多元走向一体的历史奠基期。黄帝时代并非缥缈传说，而是中华文明从“多元并立”走向“一元主导”的关键转折期。五千多年前，中华大地上邦国林立、部落纷呈，正如考古所见呈现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红山文化等“满天星斗”般的文明图景。黄帝“修德振兵”的记载，与阪泉之战、涿鹿之战的传说相呼应，反映了远古部落联盟间的整合过程；“合符诸侯”的叙事，则体现了当时族群凝聚的历史记忆。这些内容虽未发现直接考古物证，但与仰韶文化晚期部落联盟交融的考古现象相契合。这一历史实践，种下了中华民族后来形成强烈统一意识的最早精神因子，也正是在这一时代，中国早期文明经历了一次历史性的伟大变革，文明社会持续发展的基本要件大体被创造出来。
新郑拜祖是五千年文明延续的当代见证。“三月三，拜轩辕”，这一传统肇始春秋，绵延至今。新郑是黄帝出生、创业、建都之地，相传农历三月初三是黄帝的诞辰。自汉代建轩辕故里祠，到唐代开始定制祭祀，再到明清祭文刊石立碑，拜祖传统从未中断。如今的黄帝故里拜祖大典，依然按照盛世礼炮、敬献花篮、净手上香、共拜始祖等九项仪程进行，数千名社会各界代表现场共同拜谒。全球华人通过网上拜祖平台，结合AI、VR等新技术，实现“同时同像同主题同拜”，拜祖大典已成为连接海内外中华儿女的重要文化纽带，这本身就是五千年文明连续性的活态见证。
黄帝文化是破解文明不断流之谜的基因答案。在世界五大古文明中，唯有中华文明五千多年一脉相承、从未中断，一直延续到今天。答案何在？考古发现与遗传学研究揭示，目前中国本土绝大部分人的基因与五六千年前的人群基因相近。从《史记》到《明史》总计三千余卷的国家正史，与甲骨文、青铜器铭文、简牍帛书等出土文献共同佐证了中华文明的发展历史。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黄帝时代。更重要的是，历代对黄帝文化的认同与传承，本身就是文明不断流的有力证明。自春秋战国起，黄帝便被尊为“人文初祖”，《史记》开篇即为《五帝本纪》，奠定了黄帝作为中华文明正史起点的地位。此后无论是汉族政权还是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政权，皆以祭祀黄帝为凝聚民心、昭示正统的重要仪典。汉代建轩辕故里祠，唐代将黄帝祭祀纳入国家礼制，宋元明清承袭不辍，绵延至今。这种跨越族群、跨越朝代的共同尊奉，使中华文明在每一次历史转折中都能找到精神纽带，实现了从古至今的贯通与延续。黄帝文化研究专家刘文学先生将黄帝功德概括为五，即首次实现华夏部族的大规模统一、以“有熊”为号凝聚部落形成早期文明共同体、缔造华夏族、肇造中华文明、成为中华民族最主要的血缘始祖。黄帝文化以其开放、融合、创新、和合的精神，为中华文明不断流提供了基因答案。
二、以史为鉴探赜五大特性的黄帝印记
如果说黄帝时代是中华文明的“基因编辑时刻”，那么五大特性便是这部“文明基因图谱”中最核心的五个密码。它们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一脉相承、互为支撑，共同构成中华文明的精神底色。
连续性创制垂范传文脉。黄帝时代的文献记载中，流传着仓颉整理文字、容成探索历法、隶首研究算数的传说，也记录着先民发明舟车、掘井取水、养蚕缫丝的创造成果。这些传说与记载，折射出当时文明的飞跃，是远古先民集体智慧的结晶。正如司马迁所赞：黄帝“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这些创制垂范，使经验得以记录、文脉得以传承，奠定了文明延续的技术基础。
创新性制器尚象启新生。面对洪荒世界，黄帝时代的选择是创造而非等待。《易传·系辞》载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刳木为舟”，正是“制器尚象”精神的体现。筑城术的改进、衣裳车船的发明、弓箭战鼓的创造，使中国远古文明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历史性跨越。这种创新精神成为中华文明永续发展的内生动力。从远古先民的刻画符号到甲骨文，再到数字时代的云拜祖；从黄帝时代的文明创举到“一带一路”倡议，中华文明始终在“守正”中“创新”。
统一性釜山合符定格局。黄帝在釜山举行“合符诸侯”的盛大仪式，各部落首领举着各种符契前来核对确认，表示明确臣服。这一传说所承载的，是中国早期文明史上大规模族群整合的雏形，为后世“大一统”格局下的民族共同体构建提供了精神源头。“合符”不仅创造了集所有部落图腾特征为一体的龙图腾，更将多个部落、多个民族融合统一起来。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将各种动物特征和谐地融为一体，正是中华文化包容性、和谐性、共生性的象征。这一形象虽为后世总结，却生动体现了多元融合的文化特征。
包容性修德振兵融万族。黄帝“修德振兵”，武力征伐之后是文化融合。他败炎帝而封其地，杀蚩尤而存其众，以“有容乃大”的胸怀完成了对多元部族的整合。今天，苗族普遍将蚩尤视为始祖，水族、布依族、瑶族等部分族群的传说中也留有蚩尤的印记，当代倡导的“三祖文化”从根源上把蚩尤提到了与炎帝、黄帝同等的地位。这种对多元族群记忆的尊重与接纳，使中华文明从一开始就不是单一血统论，而是以文化为核心的认同论，为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和平性抚绥万方崇和合。黄帝认为平定乱世、开创太平乃是顺天应人，救黎民于水火，止兵戈至海滨。他追求“天地平和”，与中外历史上许多以征伐为乐的君主截然不同。黄帝战胜对手后，不报复、不屠城、不压迫，而是采用教化手段，施以恩德，惠及民生。“抚绥万方”正是这种以止战为目的、以和平为归宿的精神写照。从黄帝“抚万民，度四方”到今天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平始终是中华文明的血脉基因。
三、祖魂铸脉在新时代启文明新篇
历史照亮未来，征程未有穷期。黄帝文化所蕴含的五大特性，不是尘封在典籍中的古老记忆，而是可以激活的文明基因，正在新时代焕发出蓬勃生机。
五大特性这一可激活的文明基因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底气。黄帝文化不是被掩埋的历史遗产，而是能够持续融入时代脉搏的文化基因——连续性让我们不忘来路，创新性让我们不惧变局，统一性让我们凝心聚力，包容性让我们海纳百川，和平性让我们兼济天下。这五大特性，正是我们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底气。唯有认识好、把握好、传承好自黄帝以来五千年中华文明的精髓，才能更有力地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在新时代启文明新篇。
从“釜山合符”到中华民族共同体是一脉相承的文明进程。从“釜山合符”到“天下和谐”，从“大一统”理念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统一始终是文明强盛根基，历史逻辑一脉相承。黄帝文化精神中的奉道、崇德、尚中、求变、合众理念，深刻影响了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五大特征的形成。今天，传承黄帝文化对于凝聚和促进两岸骨肉同胞的民族认同、文化认同、国家认同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做五千年文明的守望者与执笔人是我们的历史使命。站在黄帝故里，我们既是五千年文明的守望者，更是新征程上文明新篇的执笔人。守望，意味着敬畏与传承。我们要守护好黄帝文化这份珍贵的遗产，深入研究其精神内涵，讲好黄帝故事，让年轻一代了解“我们从哪里来”，让全球华人在拜祖大典中找到情感归属。从黄帝故里拜祖大典的持续举办，到黄帝文化论坛的学术深耕；从《黄帝故里》等影视作品的传播，到“云拜祖”平台的创新，每一次守望，都是对文明根脉的深情呵护。执笔，意味着创造与担当。新时代的我们，正在书写中国式现代化的宏伟篇章。黄帝面对洪荒选择创造而非等待，今天我们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同样需要这种创新精神。从“釜山合符”凝聚部落共同体，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从黄帝“抚绥万方”追求和平，到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历史的笔杆已经交到我们手中。
具茨巍巍，溱洧泱泱。从“釜山合符”到龙行天下，从“仓颉造字”到数字文明，从“抚绥万方”到人类命运共同体，五千年的文明基因正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焕发新的生机。丙午年拜祖大典即将开启，让我们带着五大特性赋予的文化自信，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征程上，祖魂铸脉、文明启新，让黄帝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持久、更具感召力的生机与荣光。
（作者：程洋洋 单位：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与考古研究所）
2026年第09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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